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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大科過往風華弔念文>>

2012.7.17

最近看了好多四大皆空的新聞,
這不是今天我想講的,
當了四年半外科住院醫師加懷孕生產值班的辛苦,
最近承蒙另一位作者提出(痛苦經歷超像) 也不需要再多訴苦.

只是很想念當年還是學生時期,
跟在醫學中心內四大科的偉大老師們身邊所景仰的風采,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樣的感慨?

是人都會有所謂熱血所謂激情,
親手接生一個小孩時,
團隊合作急救回一個病人時,
行雲流水到主刀跟刷手不用講話就開完一台刀時.

這些感動在當年,
遠比開類固醇藥膏給病人濕疹,
或是解決了臉上九成黑斑,
輕輕鬆鬆的就贏了許多醫學生的熱情跟夢想.

在當年, 我的朋友很多是有愛有抱負咬著牙明知住院醫師受訓5.6年會多辛苦
仍選下這些科,

我選下外科也是同樣的道理,
外科系的老師們有傳奇性的故事,
有風流有暴躁有派系有脾氣,
A派學長在morning meeting上誤觸B派教授死穴,
被B教授指著鼻頭臭罵到中風,
或C醫師的兩位女友各自車禍互撞,
找來"男朋友"都是一臉囧樣的C,
這些都軼聞都無損於這些醫師他們對病人給予過的幫助.

只要是面對流著一樣血長著一樣肉的人,
這些幫助都是立即又戲劇性的改變了一生,
十多個小時把癌細胞可能侵犯的胃膽腸胰全切再全接的Whipple,
你幫魚清過內臟嘛? 你以為人的內臟那麼好刷刷刷就處理掉?
每條血管每個器官每條神經每個淋巴結,
辨認移除保留結紮重縫是那麼複雜又冗長.

三組主刀醫師輪番上陣開了20小時的換心手術,
換下去的是躲在隔壁邊間睡兩小時補眠,
病人的血是5萬6萬在計算,
不用想了一個正常人的血量約莫4000cc,
這種萬計的血量這生中你只有玩電動的時候主角才會遇到.

急診滿屋吱吱亂叫阿撒布魯小病病人(睡不著 頭暈 痛風),
卻能一眼瞄出腹腔內出血即將休克的病患,
一吼所有吱吱們安靜,
醫護人員衝過來急救,
指揮若定的急診醫生.

生產時錯愕發現小孩有超音波掃描不到的先天性異常,
本應喜悅卻滿臉泛白淚水盈眶的母親,
背後站滿一排興師問罪的公婆長輩,
卻都在新生兒醫師的安慰跟解釋下冷靜面對長期的抗戰.

你以為每個孩子都要像奶粉廣告上的一樣才惹人愛嘛?
嚴重先天畸形, 無法復原的腦傷, 父母已經放棄探視的寶寶,
捏捏他們的小手說,話 日復一日作著醫療紀錄,
兒科醫師彷彿照顧著一園滿滿無法回應如同植物的園丁.

你說,
如果不是因為,
愛,
熱情,
專業,
自尊,
抱負,
這些故事要何以為繼?

講個簡單的,
你綁過鞋帶嘛?
你綁過的每個結都不曾鬆脫或變型?
不可能.

那如果我說外科最基本的綁線就要求要不鬆脫呢?
還要求右手單手左手雙手綁的時候不扯動血管不拉亂最細的線(差不多蜘蛛絲)
要快要穩要三秒鐘完成三個結要催線到底確定不滑動要憑手感要眼睛不離開標的物
(只差沒要求外科醫師手裡吐出線來)
還有學長R3天天從table被趕下來站一旁打一千個結,
打到一萬才准繼續回去開刀.

每間大小外科值班室都一樣手把門把電話線都一堆絲線綁著,
綁到門把轉不動剪刀剪不斷只能拿刀片拼命割.

這所謂的訓練過程只是最最最基本罷了.

如果沒有發自內心的,
愛,
熱情,
專業,
自尊,
抱負,
更苦更累的訓練怎麼撐得過?

連上20小時的刀從頭站到尾,
不用再問了為什麼外科醫師不坐下來開(手探到腹腔深入手肘 坐著難道臉要貼上去?)
憋尿憋屎憋脹奶,
忍睡忍痠忍腰痛,
禁玩禁樂禁思考(為何我要這樣折磨自己)
五年, 六年.

請不要再說"不爽不要作"(因為真的一堆人已經不爽不作了),
請好好悼念這些曾經理所當然的,
愛,
熱情,
專業,
自尊,
抱負.

限制選科半被迫選科而進入了苦難五大科,
他們的愛,
熱情,
專業,
自尊,
抱負,
能供他們燃燒多久?

還在持續燃燒自己的愛,
熱情,
專業,
自尊,
抱負,
依舊在崗位上的五大科醫師們,
一路好走.

--
<<後記>> 2012.12.21
這年我最後一年待在同一個體系的醫學中心,
七年同體系大學 + 一年北部最忙亂院區實習 + 五年南部院區住院醫師 =13年
人生最黃金的13年,
從深信體系內的所有壓力跟折磨都是應該的,
到抽離,質疑,為了最後的信念而戰敗....離開...
真的該是好好一鞠躬,
感謝訓練我培育我支持我折磨我的母校,

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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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a Liu 女外科的血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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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5)

發表留言
  • 余立達
  • 看完還真有點難過
  • 恩 感謝

    Lisa Liu 於 2013/12/30 23:15 回覆

  • Aussie
  • As a senior nurse, totally understand and admire what you are doing!
    Well done
  • 3Q

    Lisa Liu 於 2014/01/19 21:03 回覆

  • 龜
  • 醫生
    我看得熱淚盈眶
    謝謝妳
    我的女兒出生時胎盤早剝
    謝謝醫生讓我現在還能抱個女兒
    聽她不睡覺在鬧

    我感謝生命中每個醫生
  • 真正幸福~~~
    謝謝妳讓我分享妳的喜悅
    我自己也有一個女兒
    冬天懷抱時真正溫暖~~
    謝謝

    Lisa Liu 於 2014/01/20 01:58 回覆

  • 白色情迷
  • 看完後很有感觸~因為父親在將近80歲前的那幾年連二年在台北榮總開了三次大刀...要不是醫生與護士醫療團隊的細心照顧,不可能在住了將近50天加護病房下順利轉普通病房出院!!
    感謝每位認真負責站在崗位上的醫生們~特別在這樣醫病關係似乎愈來愈糟的年代卻還有著熱情, 專業, 自尊, 抱負, 依舊在崗位上的五大科醫師們!
    更謝謝Lisa的文章讓我們可以看到作為醫生不為人知辛苦的那一面!
  • 願意對高齡病人動刀並且照顧到好
    真正偉大的英雄
    謝謝你回應

    Lisa Liu 於 2014/01/22 19:06 回覆

  • 王惟羿
  • 會說不爽不要做的,希望他們不會遇到醫療崩壞,有錢沒醫生看的情況。
  • 歎氣...

    Lisa Liu 於 2014/02/05 16:26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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